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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模雜訊 (Differential Mode Noise) 深度解析:CE 傳導發射的源頭與濾波器設計 (X電容/差模電感)

在電磁相容性 (EMC) 的光譜中,如果說共模雜訊是那個難以捉摸、輻射效率極高的「幽靈」,那麼差模雜訊 (Differential Mode Noise),就是那個我們「親手創造」出來、在預期路徑中肆虐的「猛獸」,它雖然不像共模雜訊那樣擅長「輻射」,卻是導致傳導發射 (Conducted Emissions, CE) 測試失敗的根本原因。


要成為 EMC 設計的專家,就不能只會抑制雜訊;必須能從物理層面,精確理解雜訊的生成機制、傳播路徑,以及濾波器中每一顆元件的真實物理行為,本文聚焦於差模雜訊,從其源頭的瞬態行為,到傳導路徑的量測,再到濾波元件的物理極限,進行系統性的剖析。


基礎釐清:差模雜訊的本質與傳導路徑


在深入探討之前,我們必須精確定義我們的目標。


差模 (DM) vs. 共模 (CM):路徑的對比


  • 差模 (DM) 雜訊: 這是「可預期」的雜訊,它存在於訊號或電源的「去程」與「回程」路徑之間,想像一下電源線,差模雜訊電流從「火線 (L)」流入設備,並經由「中性線 (N)」流回,這兩股電流大小相等、方向相反,這也是為何它被稱為「差模」或「對稱模式」。它的迴路面積被限定在 L 線和 N 線之間,因此其輻射效率相對較低,但其傳導干擾能力極強。

  • 共模 (CM) 雜訊: 這是「非預期」的雜訊,它在火線 (L) 和中性線 (N) 上以「相同方向」流動,並經由一個非預期的第三方路徑(通常是大地)返回源頭。


本文的焦點,完全在於前者——這個在我們設計的電路迴路中運行的差模雜訊。


LISN:傳導發射 (CE) 的「標準仲裁者」


要理解差模雜訊的危害,就必須理解我們如何「量測」它,在 CE 測試中,關鍵設備是「線路阻抗穩定網路 (Line Impedance Stabilization Network, LISN)」。


LISN 的存在有三個至關重要的物理目的:


  1. 隔離電網雜訊: 它像一道防火牆,阻止來自外部電網的高頻雜訊進入待測設備 (DUT),確保我們量測到的是 DUT 自身產生的雜訊。

  2. 提供標準阻抗: 這是 LISN 的核心功能,電網的阻抗在不同地點、不同時間都是變動的,LISN 為 DUT 提供了一個「標準化」的高頻負載(例如,在 150kHz 到 30MHz 範圍內,對稱地呈現 50 歐姆阻抗),這確保了無論在台北、慕尼黑還是矽谷的實驗室,量測結果都是可重複和可比較的。

  3. 耦合雜訊: LISN 內部有一個高通濾波器,它「竊聽」並擷取出 DUT 產生的 L-N 之間的高頻雜訊電壓,將其送往頻譜分析儀,同時阻擋住強大的 50Hz/60Hz 工頻電流。


因此,CE 測試的本質,就是量測 DUT 試圖「灌回」電網的差模與共模雜訊電壓。


雜訊之源:差模瞬態的生成機制


差模雜訊並非憑空而來,它幾乎總是在「開關」的瞬間被製造出來,在現代電子設備中,尤其是交換式電源 (SMPS) 或馬達驅動器中,這個源頭就是功率半導體(如 MOSFET、IGBT)的劇烈開關動作。


雜訊引擎:高 di/dt (電流變化率)


當開關電晶體(例如在 Buck 轉換器中)導通 (Turn-on) 時,電流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(例如幾奈秒, ns)從零爬升到數安培。這個「高 di/dt」(電流的快速變化率)是差模雜訊的主要來源。


這個快速變化的電流,必須流經電路中的每一個元件,包括輸入電容、PCB 走線、開關本身。而電路中無處不在「寄生電感 (Parasitic Inductance)」,每一段導線、每一個元件引腳,都有其固有的寄生電感。


根據電磁感應的基本物理原理,當一個快速變化的電流(高 di/dt)流過一個電感 (L) 時,會在電感的兩端產生一個劇烈的電壓尖峰,這個高頻電壓尖峰,就是疊加在直流輸入電壓上的「差模雜訊」,輸入電容(例如 Bulk Capacitor)的任務是吸收這個瞬態,但它自身的「等效串聯電感 (ESL)」使其在高頻時力不從心。


次要來源:高 dv/dt (電壓變化率)


當開關電晶體關斷 (Turn-off) 時,其兩端的電壓(例如汲極-源極電壓)會在幾奈秒內從接近零伏特飆升至數百伏特。這個「高 dv/dt」(電壓的快速變化率)同樣會產生雜訊。


這個快速變化的電壓會透過電路中各種「寄生電容」耦合,例如,在 SMPS 中,整流二極體在反向恢復期間,其結電容的快速充放電行為,會在高 dv/dt 的激勵下,產生一個高頻的電流振盪。這個振盪電流同樣是差模雜訊,它會沿著電源路徑傳播。


路徑與抑制:馴服差模雜訊


差模雜訊是 CE 測試低頻段(例如 150kHz 至 5MHz 範圍)的主要貢獻者,抑制它的策略,不外乎「疏導」與「阻斷」。這就是 EMC 濾波器的核心任務。


策略一:X 電容 (The Shunt) - 提供一條「捷徑」


最直觀的濾波元件是在火線 (L) 和中性線 (N) 之間並聯一個電容,稱為「X 電容」。


物理原理:頻率選擇性短路


X 電容的物理行為是利用了電容「阻抗與頻率成反比」的特性:


  • 對 50/60Hz 工頻電源: 電容呈現極高的阻抗(近乎開路),因此,工頻電流幾乎不會流過它,電源得以正常工作。

  • 對高頻差模雜訊 (MHz): 電容呈現極低的阻抗(近乎短路)。


當高頻差模雜訊從 DUT 試圖流向 LISN 時,它會「看見」兩條路:一條是通往 LISN 的高阻抗(50 歐姆)路徑,另一條是 X 電容提供的低阻抗「捷徑」,電流永遠選擇最低阻抗的路徑,因此雜訊電流會被 X 電容「旁路」回中性線,在離開 DUT 之前就完成迴路,從而不會被 LISN 測量到。


物理極限:ESL 與自諧振 (Self-Resonance)


然而,X 電容並非理想元件。其引腳和內部捲繞結構使其帶有「等效串聯電感 (ESL)」,在低頻時,元件呈電容性,阻抗隨頻率升高而降低,濾波效果很好。


但是,到達某個高頻點時(即自諧振頻率),ESL 的電感性阻抗開始超越電容性阻抗,在此頻率之上,這個元件的總阻抗「反轉」了,開始隨頻率升高而「增加」,它不再是一個電容,而變成了一個「電感」。


這代表 X 電容在高頻段(例如數十 MHz)會失去其旁路效能,這也是為什麼有時需要並聯多個不同容值(通常是容值越小、ESL 越低)的電容,以錯開諧振點,來覆蓋更寬的雜訊頻譜。


策略二:差模電感 (The Wall) - 建立一道「屏障」


與 X 電容(並聯疏導)不同,差模電感 (Differential Mode Choke, DMC) 是一個「串聯阻斷」元件。它被串聯在火線 (L) 或中性線 (N) 上(或兩者都串聯)。


物理原理:頻率選擇性阻斷


DMC 的物理行為利用了電感「阻抗與頻率成正比」的特性:


  • 對 50/60Hz 工頻電流: 電感呈現極低的阻抗(近乎短路,只是一段粗銅線)。工頻電流可以毫不費力地通過,為 DUT 供電。

  • 對高頻差模雜訊 (MHz): 電感呈現極高的阻抗(像一堵牆)。


當高頻差模雜訊試圖沿著火線流出時,DMC 會「阻擋」它,迫使其「反射」回 DUT 內部。


核心挑戰:磁芯飽和 (Core Saturation)


DMC 最大的設計挑戰在於:它必須在承載巨大工頻電流(例如 10 安培)的同時,還要為高頻雜訊提供高電感。


電感的核心是磁芯材料(例如鐵粉芯或有氣隙的鐵氧體),工頻電流會在磁芯中建立一個強大的、靜態的磁場。如果這個磁場過強,超出了磁芯材料的承受極限,磁芯就會「飽和」。


一旦飽和,磁芯的導磁率會崩潰性地下降到接近空氣的水平,這表示電感值瞬間消失,DMC 變成了一根普通的導線,完全喪失了對高頻雜訊的阻擋能力,因此,DMC 的設計,就是在「不飽和」的前提下,榨取出盡可能高的高頻電感。


對比: 這與「共模電感」完全不同,共模電感(CMC)的兩個繞組磁通是「抵銷」的,工頻電流不會使其飽和,因此 CMC 可以使用高導磁率的鐵氧體材料,輕鬆獲得極高電感。)


物理極限:寄生電容 (Parasitic Capacitance)


DMC 也不是完美的。其繞組的線圈之間存在「寄生電容」,在非常高的頻率下,這個寄生電容的阻抗會變得非常低,高頻雜訊會「看穿」這堵牆,不再理會高阻抗的電感路徑,而是直接從寄生電容這條「縫隙」中「跳」過去,導致 DMC 在高頻時濾波失效。


差模雜訊是可被精確管理的工程問題


與共模雜訊的「系統性」和「結構性」挑戰不同,差模雜訊是一個更為「電路性」和「元件級」的問題。


它的來源明確(di/dt, dv/dt),路徑清晰(L-N 迴路)。雖然它的抑制看似只是放置 X 電容和差模電感的問題,但真正的工程深度在於理解這些元件的「非理想性」:


  • 理解 X 電容的 ESL 決定了其高頻濾波的「上限」。

  • 理解差模電感的 磁芯飽和 特性決定了其在負載下的「底限」。

  • 理解兩種元件的 寄生參數 共同決定了整個濾波器在寬頻範圍內的真實效能。


對差模雜訊的精確管理,體現了 EMC 工程師對元件物理特性、瞬態行為以及電路阻抗匹配的深刻洞察力。這是一場基於物理原理的、可預測且可被精確馴服的挑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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